菊花(唐代:李商隐)

 

 

暗暗淡淡紫,融融冶冶黄。陶令篱边色,罗含宅里香。几时禁重露,实是怯残阳。愿泛金鹦鹉,升君白玉堂。

陶令篱边色,罗含宅里香。

菊花(唐代:李商隐)

 

 

暗暗淡淡紫,融融冶冶黄。陶令篱边色,罗含宅里香。几时禁重露,实是怯残阳。愿泛金鹦鹉,升君白玉堂。

陶令篱边色,罗含宅里香。

耒阳简史 | 湘中琳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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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洑之 杜陵笑笑生

唐代史家刘知几在《史通》中批评《晋书》大量收录《语林》《世说新语》《幽明录》《搜神记》等小说杂记中的诙谐轶事、神鬼怪谈,将前代史家摒弃的“糠秕”之言纳入正史,“务多为美,聚博为功,虽取悦于小人,终见嗤于君子矣”。

此言差矣。当时史官,如令狐德棻等,均老于文学,其纪传叙事,皆爽洁老劲。

《晋书》里面耒阳罗含的故事始于一个异梦。

罗含年少时父亲去世,由叔母朱氏抚养长大。有一次白天卧床休息,梦见一只羽毛色彩异常艳丽的鸟,飞进了自己的嘴里,他惊醒后立刻把这件事告诉了叔母。朱氏说:“此鸟羽毛华美,你以后一定能写出绝妙的文章。”自此以后,罗含的文思才思日新月异。

史官这么写罗含,是有其用意的。

《晋书》中罗含梦到的彩鸟是凤凰。

《山海经·南山经》:“有鸟焉,其状如鸡,五采而文,名曰凤皇,首文曰德,翼文曰义,背文曰礼,膺文曰仁,腹文曰信。是鸟也,饮食自然,自歌自舞,见则天下安宁。”

历代《罗氏通谱》均以祝融为罗氏上古始祖,东汉经学典籍《白虎通义》:“祝融者,属续,其精为鸟,离为鸾。”

在《史记・楚世家》中,祝融也是楚国王族的直系先祖。祝融本身有“驩兜”或“丹朱”的叫法, 这些都是鸟名。

中原以龙为尊,楚国以凤为尊。楚国崇凤是图腾崇拜和祖先崇拜的结合。

屈原的《离骚》以凤鸟喻指贤者或理想之力:“吾令凤鸟飞腾兮,继之以日夜。”

史官借这个异梦喻指了罗含的贤能、家学传承、楚南名士三重含义,手法不可谓不高明。到了看不懂的人眼里,就变成了怪力乱神。

 

 

罗含二十岁时,州府三次征召他出仕,他都没有赴任。

罗含的父亲罗绥,曾任新淦县县令。新淦人杨羡出任荆州将军后,举荐罗含担任州主簿,(八品,秩百石至二百石,属州府“职吏”,由刺史辟除,非朝廷命官)罗含不予理会,杨羡接连不断地邀请他,最终罗含推辞不过,只能赴任。

杨羡卸任离职时,罗含一路护送他回到新淦县。

新淦县的百姓因为罗含是前任县令的儿子,都送来礼物财物,罗含难以当面违逆众人的心意,暂且收下了。等到启程返回时,他把所有礼物全部封存好,留在了县里,就此离开。因为这件事,远近的人都对他推崇敬服。

后来罗含担任桂阳郡功曹,(属吏,非朝廷命官)荆州刺史庾亮任命他为江夏部从事史,(州级监察官,代表刺史监察一郡。)秩级百石,虽为低级品秩,但监察权重,可直接查办、处置郡内官员,权力极大。

当时的江夏郡太守谢尚,是谢安(后来创造淝水之战辉煌胜利的那位)的兄长,东晋顶级门阀陈郡谢氏的奠基人。“为政清简,博晓众艺”,是一位多才多艺的文化名士。

谢尚也是幼年丧父,两人童年遭际相同,兼之谢尚慕其才华,意气相投,结下了跨越阶层,不拘世俗礼法的交情,称赞罗含为“湘中之琳琅。”

桓温接任荆州刺史,又补任罗含为征西将军府参军。职级不高,仅七品。却是东晋时期征西将军幕府中的核心僚佐官职,门阀士族培养人才、扩张势力的重要平台。

桓温是龙亢桓氏代表人物,晋明帝女婿。历任安西将军、荆州刺史、大司马等职,掌控长江上游军事力量,是东晋中期最具影响力的权臣之一。

谢尚身份特殊,是皇太后褚蒜子的舅舅,为朝廷制衡桓温的重要力量。

桓温派罗含前往江夏郡,去检察弹劾谢尚的过失,恒温肯定是知晓罗、谢的交情,这是一次带有逼迫性的站队试探。

罗含到了江夏之后,完全不过问郡里的政务,只和谢尚连日畅饮欢谈,之后就返回了荆州。

桓温问他弹劾的情况,罗含反问道:“您觉得谢尚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 桓温想了想:“他是胜过我的人。” 罗含便说:“哪有胜过您的人,会做不合规矩的事呢?所以我什么都没有查问。” 桓温感到惊奇,却没有因此责备他。

保全了谢尚,留下“不问郡事”的典故,成为东晋门阀间相互保全的典型案例。

不卑不亢,不卖友求荣,不肯阿曲以事人,灼灼明矣。

 

 

罗含后来转任荆州别驾,(六品,秩六百石)是刺史府中地位最高的佐吏。他觉得官署里人声嘈杂、事务烦扰,就在荆州城西的水池小洲上,盖了一间茅屋,砍伐树木做坐床,编织苇草做席子,在这里居住。穿粗布衣服,吃简单的素食,日子过得安然自得。

桓温曾经和下属僚属举办宴会,罗含来晚了。桓温问在座的众人:“你们觉得这个人是怎样的人才?” 有人回答说:“可以说是荆楚之地的杰出人才。” 桓温却说:“这人是江左之秀,哪里只是荆楚一地的人才。”

随后朝廷征召罗含入朝,担任尚书郎。桓温素来看重他的才干,又上表奏请朝廷,让他转任征西将军府户曹参军,不久后又升任宜都郡太守。

等到桓温受封南郡公,便引荐罗含担任自己封国的郎中令。不久后,罗含又被朝廷征召为正员郎,多次升迁,历任散骑常侍、侍中,随后又转任廷尉(约等于现代的最高人民法院院长)、长沙国相。(二千石,与郡太守同,月俸 120 斛,地位高于普通郡守。)

罗含年老后辞官退休,朝廷加授他中散大夫的官衔,这职务属光禄勋系统,以无固定职事、备顾问应对为核心特征,兼具荣誉性与顾问功能,是汉晋官僚体系中“清贵之职”的代表。特别允许他在门前设置行马,《演繁露》:“晋魏以后,官至贵品,其门得施行马”。

《晋书》写道,罗含在官署任职时,有一只白雀飞来,栖息在堂前的屋宇上。

这个容易理解,汉代纬书《孝经援神契》:“王者奉己约俭,臺榭不侈,尊事耆老,则白雀见”。德行能够感动上天,上天则通过降下祥瑞“白雀”来给予嘉奖。这是赞誉罗含德感天地。

 

 

《晋书》又言,他辞官回家后,门前的庭院里忽然长满了兰花和菊花。

屈原《九歌·礼魂》有“春兰兮秋菊,长无绝兮终古”的祭词,菊与兰是为四季循环的永恒象征,后世“春兰秋菊”成语即源于此。

史官这是在借楚辞的典,隐喻罗含《更生论》里“万物循环更生、神质相偶不离、定数往复不乱”的哲学思想,真生花妙笔也。

罗含享年七十七岁去世,他所撰写的文章,在当时就广泛流传于世,书写了湖湘文化的两个第一。

345年(永和元年)他撰写的《湘中记》是湖南地区最早的地理舆地著作,记录了当地的山川形胜与风物传说,开山水散文之先河。

360年代(升平至太和年间)其撰写的《更生论》不仅是湖南地区最早的哲学专著,更是玄学与早期佛教思想相互交涉、融合的里程碑式作品 。

《更生论》全文仅三百余字,感兴趣的读者可以自行学习。

魏晋南北朝是一个剧烈动荡且深具开创性的时代。随着西晋覆灭,门阀士族南渡,传统的政治秩序与儒家价值体系在战乱中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。

在历经一次又一次的血雨腥风之后,士人们对儒家伦理道德的价值原则产生了质疑和动摇,经学一尊的地位被打破,儒学处于风雨飘摇之中。

佛教的小乘教义,特别是关于“无常”、“苦”以及因果轮回的思想,开始在士大夫阶层中产生广泛共鸣。佛教提供了一种超越世俗痛苦、追求精神解脱的新路径,这与玄学家追求的“超脱”境界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了契合。然而,早期中国思想中缺乏系统的“灵魂转世”逻辑。

罗含通过对老庄自然哲学的重新诠释,结合当时初步传入的毗昙学观点,建立一套具有本土逻辑支撑的“更生”体系 。巧妙地将佛教的轮回说嵌入到中国传统的宗法伦理之中,使得原本具有“出世”色彩的轮回观,在中国文化的土壤中获得了“保家卫族”的合法性。

 

 

用现代语言来说,《更生论》其实是在阐述一个“系统守恒定律”:在一个时间无限但质料有限的闭环系统中,要维持系统的不间断运行,唯一的方法就是“质料的循环利用”。他将这个物理规律应用到了对生命和精神(神)的观察上,从而为轮回观点提供了一种具有说服力的自然哲学支撑。

20 世纪初,爱因斯坦提出狭义相对论,揭示了质量与能量的互换关系。这使得“物质不灭定律”与“能量守恒定律”合并为更为宏大的“质能守恒定律”。这一演进从某种角度上,竟回归到了罗含所探讨的广义“存在守恒”(包含无形之神与有形之物)的视角。在“宇宙守恒”的逻辑推导上,两者竟展现出跨越千年的思想共鸣。

只不过罗含采用的是形而上学的辩证法,从“天地不为有终”这一观察出发,进行逻辑倒推。后者是基于定量实验,透过天平精准称量反应物与产物的重量差,从而证实了守恒律。

冯友兰在《中国哲学史新编》中高度评价了《更生论》中“万物有数,天地无穷”的理论,认为其展现了朴素的唯物辩证法思想,是中国古代自然哲学发展的重要环节。

(注:罗含的生年,采292年之说,以符合其死于372年且享年77岁的记载。)

2026年2月28日 14:5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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